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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狗走失

2009-06-05 10:03:44 来源:天天宠物网 浏览:59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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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■ 卢小狼 作家  

  我的在终老前夕离开了我们,我再也见不到它了。父亲是这样描述的,它悄悄用鼻子顶开了院门,轻飘飘地离去。它已经瘦成一条影子,一阵风就能吹倒,但是它毫不犹豫,没有回头,消失在巷子的出口。我想它是死了,因为几天前的梦境里,我已经遭遇了这个景象。父亲说完后,我在几千里外的广州一家快餐店前,正要推开店门,随着玻璃门的关闭,划出一道光影,我的泪水和那道光芒一起停留在眼睛里。

  我始终没能为狗起一个名字,它跟随我回来时已经成年,我们习惯叫它狗,因为不管起什么名字都觉得很别扭,狗就是狗,何况是一条好狗。关于这条狗的故事非常多,在它刚加入我家的院子成为一员的时候,非常健壮,肌肉发达,浑身的金黄色的短毛闪闪发亮,尾巴也很粗大。那时候它被栓在窗棂上,我不得不用一根铁链子来束缚它,一有人经过它就会愤怒地咆哮。在最初,它只认为我是它唯一的主人,包括我的家人也不能碰我,它会把前脚低伏,虚张声势地作出要进攻的架势。这使得它吃了一些亏,当我出差的时候,父亲就不管它,它饿得发晕时终于明白,父亲才是一直守候着它的人。

  堂弟在我家住的那段时间,有着恶少的习气。狗对着他吠叫时,他很不服气,就一伸手抓住它的脖子,狗被栓着,行动不便,很快就被他压在身下,他用一根带子绑住了它的嘴巴,气得它只能躺在地上哼哼着翻白眼。但是狗有着非常精确的适应能力,它不再对堂弟龇牙咧嘴,而是用温柔的眼光哀求着他,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腿上,用力摇着尾巴,堂弟和它成为了朋友,经常偷偷买火腿肠给它吃,天天带着它出去溜达,于是它也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暑假。但是狗确实到我家后变得堕落了,它贪吃、狡猾、欺软怕硬。它可以非常准确地判断着主人的情况,主人心情愉快时,它就会欢天喜地地凑上来,如果主人情绪恶劣,它就会躲在角落里懒洋洋地打瞌睡,它的判断从未有过失误。

  狗偷吃的技术也是高明的,父亲在碗柜上放了一碟肉,忘记收进冰箱,想起后再去拿时发现已经变成空盘子,上面的筷子也没动过,如果不是留在柜子上的爪印,这一定会成为一个谜。父亲出来呵斥它时它满脸都是温和与无辜,不解地看着他。后来我一直觉得狗的表情非常丰富,它有喜怒哀乐,也有憧憬和幻想,甚至它会做梦,在梦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再好的狗离开家后,没有主人的陪伴都会显得落魄,它有时候会溜出家门,在公路边游荡,夹着尾巴,一副胆怯的样子,看见孩子它就会乖乖躲开,不过本能导致它也会欺负弱小,比如看见鸡或者鸽子,它就会悄悄靠近,然后猛扑过去。由于不经常锻炼,它一般什么也捉不到,最后只好灰溜溜地空手而归。

  后来我家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故,我离开家去了广州,父亲因为奶奶身体不好要去照顾她,狗就被丢在了家里。父亲交代了一个邻居,他每天从一个饭店里拎一些吃的从门洞里扔进去。由于这个饭店太小,剩下的饭菜多是素食,狗不爱吃,干脆就每天吃一点点维系生命。主人不在家时,它学会了耍滑,有人在门口经过时也不叫了,甚至有人敲门它也懒得动一下,因为高度营养不良,春节我见到它时,它已经是皮毛干涩,彻底成了一副老狗的样子。如今,它自己离家出走了,它已经彻底变成一只老狗,一瘸一拐(由于长期睡水泥地造成风湿),我不认为它是去觅食,因为最后几天父亲花钱买骨头煮给它吃,它似乎得了厌食症,连骨头都不愿意碰了。

  在县城里待着的那段时间,我很长时间是做那种底层的小公务员,最开始我总是希望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,每天我都会去很早,打扫卫生,帮老同事打开水擦桌子是经常的事情,我渴望进步,也希望能有个好名声。最开始我一直是认为自己将来会发达的,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,就是为了让说出去好听些。无奈领导从来都不太看好我,我是一个好同志,但不是他们所需要的那种。我突然提到自己绝对不是想说自己像条狗那样活着,我可以保证,绝对不是,因为后来我发生了巨大的改变,我不再畏惧领导,干完了活立刻就回去休息。同时我也不再畏惧一些有权势的人,其实很简单,不指望他为你做什么,你就可以坚持操守,不必陪笑,陪酒,也用不着违心地去夸赞他们。现在我终于离开他们了,或者说我摆脱了命运的束缚,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施展自己,还好我没有老到走不动,不然我的做法无异于自断生路。

  关于不肯接受命运的设置王小波有一篇著名的文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,我更像他写的那头猪,不过我不是王小波门下走狗,尽管那套书选过几篇我的小说,但我完全和他没关系,他中篇以上的作品我几乎没有一篇是真正读完。我的离开具有偶然性,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想好到底要干吗,一个朋友打电话让我来广州,我就来了,走得干净彻底,可能我还不如小波那头猪有心计,因为它知道外面是有片甘蔗林可以容身的,我的狗则知道它将不久于狗世,只有我是浑然不知的。另一方面我又成为一个热血中年,一天到晚沉浸在轰轰烈烈的幻想之中。新生活让我基本忘记了过去那些日子,竟然毫无印象,我说不清楚自己那些年做了些什么,一个明白人告诉我,只要经历了就会有用,所以千万别后悔。

  然而我确确实实迷失了,这种迷失不是从现在开始的,也许我出生后不久就开始了,也许是从父辈就开始了,原因就是在最初的时候我们的要求总是很低,但随着生活的改变希望也逐渐发生了改变,这是天性,它在血液里流淌着,所以我的狗从进入我的家门起也许就开始了它一生的悲剧,因为它的主人早已经走失了。

标签: 老狗 走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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