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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养流浪狗的M

2009-06-05 01:12:20 来源:天天宠物网 浏览:4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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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小狼 作家 记者

今年春节,受好友刘哲之约,和他一起到离城数十里之外的一个村子里去,目的是帮一个老太太要一条。老太太J家境殷实,儿子在国外,女儿在北京,去年秋天她生了一场病,要到北京看病。她孤身一人,养了一只小狗,看病期间没有条件带着去,就把狗寄养到M家里。三个月后J回到洛阳,去问M要狗,M却称狗已经死了,J非常愤怒,甚至出动了派出所,但M坚持说狗确实死了。J四处奔走,向社会求助,最后找到了刘哲。

起初是有些紧张的,因为经常听到乡下人的烈性与蛮不讲理,警车都敢拦截,何况我们两个书生气的人。我们打车到了那个地方,天寒地冻,一片萧瑟,那个女人在村口等我们,穿着呢子风衣,却不像是个泼妇。我们跟随着她到家,才知道那个院子里,大大小小有接近一百条狗,狗生性活跃,也非常友善,见到外人就闲不住,我和刘哲均被十几条狗围住,上蹿下跳,身上一通乱扒,幸亏是冬天,夏天肯定得受伤。

然而狗的气质与人无异,这里的狗个个都是兴高采烈,摇头摆尾,无论个头多大,丝毫没有威严之气。一问才知,这群狗十有八九是流浪狗,都是M从街头拣来的,M自己离开城市住在这样一个乡下,就是为了这群狗。

谈话间也了解到一些M的情况,她居然是一个曲剧(河南的地方戏)演员,女儿在国家交响乐团做提琴手,儿子在国外也是从事艺术的。她在L市家境非常好,有好几处门面房,仅租金一项就月入四千以上。另外她还是一个面塑艺术家,她向我们展示她的作品,栩栩如生,我知道自己这个词用得很俗套,却很准确。我当即忘记了自己所来的目的,对她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并且告知她自己是南方某媒体的从业者,可以帮她做些推广,她却没有太大反应,表示自己并非是为了出名。

她让我们到她房中坐,无奈屋里狗气太重,我和刘哲呆了几分钟就难以忍受,只好在院子里面对着几十只形色各异的狗。说到那条已经死去的狗,M阿姨突然声泪聚下,诉说起她的伤心事。这也许有些夸张,因为M阿姨是个职业演员,哭显然不是难事,不过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,孤身一人呆在这个乡下闭门养狗却不是靠个人演技可以完成的。

M阿姨和J老太曾是好朋友,J因为她的善举发动自己的朋友支持她,但两人后来闹翻了。竟然是因为圈子,这真是奇事。养流浪狗竟然还有圈子。J老太是北京某个大学教授的同党,那边是收养流浪,那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这里不便再提,相信她也是个非常善良的人。继续说M阿姨和J的故事,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两人发生矛盾后就开始相互诋毁谩骂,甚至发展到贴大字报,人身侮辱和攻击,用的都是国人羞辱女人的手段。我和刘哲听得越来越迷糊,我提醒刘问最关键的,那条狗到底死了没。

M阿姨又一次哭了,她说为这条狗她专门坐长途大巴到L市,路上接到电话说这条狗不行了,在车上就泣不成声,这些都可以找到当时的司机和售票员做证,他们很奇怪她为什么会为一条狗的生命如此伤心。于是我和刘都相信这条狗已经死了,事情应该结束了。但我还是很好奇,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?

几年前,M阿姨的事业在L市,她是个风云人物,喜欢出风头。这些信息都是从她拿来的照片上得来的,她和很多人合影,有商人、政要、画家、书法家等等,属于小城市的名流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M阿姨不再美丽,戏曲在文化圈的位置越来越少,她没有了演出的机会,也逐渐被人们遗忘,很多剧团都倒闭或者转行,这不是个人能力可以扭转的,于是她成了一个闲人。当然家底还是非常丰厚的,这样的人最容易异想天开,做一些难以琢磨的事情,于是她开始收养流浪狗,呼吁人们保护动物。她的狗站越来越大,在当地竟然有了一些影响力。两年前,L市开始要给狗上户口,据说一个狗户口全套手续下来达到5000元以上,M阿姨养了上百条狗,全部上户口要好几十万,这对她来说是无法实现的,于是公安机关限期整改,要求她把狗处理掉,否则不但狗要杀头,人也会被拘留。M阿姨四处奔求,终究得不到解决方案,于是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,就是对一百多条狗进行了安乐死。

她的这种行为被国内民间动物保护者视为丧心病狂,也永远失去了支持和谅解。同时她的脑海里也一直涌现着那些被安乐死的狗悲伤的眼神,每次提起都会声音哽咽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为了赎罪,M阿姨只好异地去进行这种特殊的慈善活动,就是在Z市的郊区租下另一处院子,继续收养流浪狗。她在村中贴出告示,免费为狗注射疫苗,她告诉我们这些疫苗在外界卖是五元一支,不过她找到了熟人,大约不到3元就可批发,这样的话让我听得心中非常酸楚。

她对当地媒体是非常怀有敌意的,我想她是受不了那些小报记者嘲讽的眼神和戏噱的口吻。去之前,某记者已经告诫我们要多加小心,因为这位妇人精神已经不太正常,说话颠三倒四,絮絮叨叨,甚至有可能骂人,但这个下午我看到的不过是一个由于苦闷孤独而变警觉的女人。

“你是怎么想到为狗进行安乐死呢?”

“我想它们死得有些尊严,每一条死去的狗都是埋葬的,比当街打死或者送上餐桌更体面。”

“你最终希望做到哪一步?”

“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,不过也可以透露给你一点,我希望办一个爱狗学校,我想我收留多少狗都不解决问题,我要让人们从根本上了解狗是人类的朋友。”

那些狗依然没有安静下来,有几条竟然不知羞耻地当着我们的面交媾起来,几条大型犬则安静地温顺地绕着我们转圈。后来我因为想到这件事的荒诞突然笑了起来,M阿姨也和我一起笑了,我甚至感觉那几十条狗也发出嘿嘿的笑声。

标签: 宠物 收养 流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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